陈珊妮 陈珊妮

  

  马世芳说《战神卡尔迪亚》是当今极难得的、有教养的流行乐。极难得大概是当今已经很少有人这样做音乐;有教养,只能是,太有思想,太有深度了。《战神卡尔迪亚》是一张概念专辑,主题是这个数码窜流的时代,标题曲的“战神”并不是科幻片的巨大机器人,而是以键盘为枪炮、字符为粮草、网络社群为战场的“键盘侠”。整张专辑以一句“我习惯独处”开篇,以“为了能在一起,好好努力”作结,中间用了十种视角,唱了十则时代风景。这很有教养,这很陈珊妮。

  如果你觉得这段文字不够“有教养”,不妨来看看陈珊妮接受南都记者专访的语句;如果你想近距离感受“有教养”,不妨12月2日晚到广州中央车站。华语乐坛好在还有一个陈珊妮,“以电子为身体,摇滚为灵魂,极大聚合了各路色彩缤纷的有趣灵魂,瓦解体表感知的冷冽零度沉重,燎原这世代的声光烈焰”,感觉这样华丽的辞藻都还不能描述她,所以还是从她自己的话语、她自己的音乐、她自己的现场去感知。

  采写:南都记者 丁慧峰

  实习生 林可涵

  A

  互动

  “数码窜流的时代”,互动更艰难还是更轻而易举,认识世界、定位自己的方式,乃至于整个价值体系都有翻江倒海的变化。陈珊妮看到了科技带给这时代难以想象的壮阔奇景,然后用她擅长的方式捕捉和完成。

  南方都市报:《战神卡尔迪亚》主题与“数码窜流的时代”有关,具体是什么触发了你的灵感?

  陈珊妮:我不是一个随时随地待在互联网,或是在朋友社群间活跃的人。当然我与一般人一样会上网搜寻或是取得我感兴趣的信息,但是大部分时间我都和网络社群保持一定程度的距离。我需要时间、空间确认自己真正觉得重要的事,去让新信息与旧思维在脑内互动。

  我很难轻松写意地说这只是个灵感,因为我们已经活在这个“数码窜流的时代”,这个时代的文字很短,很注重结论,这个就连怀疑论都被重新定义着的时代,我觉得音乐或是影像的创作特性,能够带来更多的想象和隐喻,我觉得应该要用我最擅长的创作方式,但是用轻巧的时间和语汇,去和这个时代做另一种形而上的互动。

  南都:在你的想象中,战神卡尔迪亚其实是一个怎样的存在?

  陈珊妮:他是一个人在网络上的名字,但在这个时代他并不能被称为虚拟人物,他是在实名外的另一个身份,就和大多数的人一样,在网络里经营真实生活之外的另一个自我。也像是一种角色扮演,现实生活发言空间外的自我实现。

  南都:你说在《战神卡尔迪亚》这首歌完成的初期,其实是没有名字的,后来问了一个常年在PTT(注:台湾在线交流平台)跟人“作战”的人,这个人是青峰吗?(青峰经常在PTT跟粉丝吵架,微博大多数人都猜测这个人是青峰)

  陈珊妮:不是青峰啦,哈哈哈。

  南都:据说一开始这张专辑其实是想讲很容易被带风向的大众,真的说明了大众在网络时代越来越缺乏独立思考能力吗?

  陈珊妮:现在网络上的文字越来越简短,大家对于影片长度的耐受越来越低,所有文字和影像所承载的信息和意义,最好都能在最短的时间内结束。所以我们习惯了略过所有质疑的过程,最好直接给个结论让人转发。这个时代是这样的,所以我的确发现过去在专辑或是歌曲里埋藏的信息和伏笔,会让人有些延伸的讨论的东西,在这个时代已经不存在。甚至我最近几张专辑里的一些彩蛋,从来也没有人揭露过,这是一个现实,是这个时代的现象。

  南都:整张专辑围绕现代人沉迷网路社群这样的话题,甚至大部分人越来越脱离不了手机,这不是一种应该去批判的现象吗?

  陈珊妮:我没有资格评论其他人正常或不正常,但我的确很在意是不是被手机或意识形态所制约。我会尽量避免让自己陷入被制约的情境里,尽量保持自由清醒的脑袋。我们可以在每个睡前除了滑手机之外,和自己建立一段对话。

  B

  独处

  整张专辑以一句“我习惯独处”开篇,以“为了能在一起,好好努力”作结,中间用了十种视角,唱了十则时代的风景。除了吉他手Eric和徐千秀,所有音乐编曲演奏都是陈珊妮独力完成,她还自己拍摄了MV。

  南都:《静电》这首歌有提到二次元,你也研究二次元吗?

  陈珊妮:我想我一直很难像这个世代很多人一样,很轻易说出自己对什么很擅长或是很有研究。我总觉得学习是一个无止尽的过程,说自己对什么有研究似乎太轻率了。我不是那种动漫迷,我的童年没有漫画书,小时候都在看一些比较厚重的书。

  不过从很早以前一直有很多朋友说,你不看漫画太可惜了,你有动漫魂啊!其实我现在也只关注某些我有兴趣的动漫,不过我很喜欢去动漫祭看coser的角色扮演,看到那些自信入魂的姿态,我觉得很美、也很吸引人。

  南都:《独处》这首歌,你自己独处的时间多吗?公众人物的身份会对你的独处产生很大的干扰吗?

  陈珊妮:我想是的,身为公众人物也很多年了,或许是性格问题吧,我始终无法忍受大家没事盯着我看。我长得很容易辨识那种,对于不认识的人拿着手机对着自己拍,也总是觉得很不安,所以没事就不太喜欢出门。

  南都:独处的时候你会做什么,也会很冷酷吗?

  陈珊妮:我所定义的独处是不包括拿着手机在网上互动的时间,看书、打扫和胡思乱想吧!读书时我比较能够主动地质疑反省很多事。

  我向来很鼓励大家多做家事和打扫,也就是基本生活劳动,你会知道凭一己之力可以做到多少事,你可以感觉自己身体的存在。我很少会在意什么灵感不来的事,我觉得这些事都是自己想出来的,经常劳动可以有效治愈眼高手低的毛病,这我是肯定的。独处最重要的事,是能够整理自己的思绪。你取得再多信息,学习了再多东西,都需要时间转化成自己的思想和能力,而这些都很需要自己与自己的对话。

  C

  不要

  整张专辑以一句“我习惯独处”开篇,以“为了能在一起,好好努力”作结,中间用了十种视角,唱了十则时代的风景。除了吉他手Eric和徐千秀,所有音陈珊妮和魏如萱,公主和娃娃,两个女人,两个不同世代的女人,碰撞出奇妙的化学反应,不套路,不伪装,顺从心意,率性而为,然后陈珊妮用极简的音乐语句让原本语意中的不确定不安分坚定起来。乐编曲演奏都是陈珊妮独力完成,她还自己拍摄了MV。

  南都:近些年每次新专辑里面都会有一首合作单曲。之前有找张悬和林宥嘉,这次跟魏如萱合作《不要不要》,是什么机缘巧合促成的?

  陈珊妮:这不是什么机缘巧合,每次的合作对象都是经过深思熟虑的。至少是当下他们的创作状态让我感兴趣。《不要不要》之所以是bonus单曲,就是因为我不会去决定什么主题,所以单曲难以纳入专辑的概念。每一次的单曲我都是跟合作对象说,随便他们写,最好是他们现阶段最感兴趣或最想实现的音乐想象。所以这首歌也是让娃娃先开始写的,她有她还没做过、很想实现的一些音乐风格,所以就往这方向很顺利地玩。

  南都:“不要不要”连读起来有特别诡异、好玩的效果,而且这首歌的编曲,尤其是吉他riff反拍的部分,非常有意思。怎样想到以这样有点诙谐的效果呈现这首歌?

  陈珊妮:老实说单曲的制作都是凭着经验和直觉快速地进行着。娃娃写的部分底子已经很精彩,我自己开始编曲的时候已经有很明确的想法,我找徐千秀弹吉他的时候,他顽固的吉他和犹豫不决的vocal有个很有趣的拉扯。我想无论是音乐人或是乐评人都应该感受到,这两年全世界流行的音乐都有一种套装感,那些电子音乐的声音和曲式上,都像是卖场架上卖的套装组,类型化的东西有他好玩的地方,但我并不喜欢那么大量套装的方式,所以这首歌在制作过程中,无论是我和娃娃和徐千秀,都各自贡献了无可取代的音乐才能,而我有机会将这些适切地组合运用,这才是流行音乐中最有价值的部分。

  南都:“不要不要”这么直白的拒绝方式,放在现在“数码窜流的时代”,担不担心得罪人?

  陈珊妮:娃娃说那是一种犹豫不决,但我觉得那是一种确定与自信,能把”不要”直接说出来。我是那种有话直说的个性,会不会得罪人?应该会吧,但我不需要对着不认识或是不熟悉的人说一大堆场面话,也不需要讨好别人做一些让自己不开心的事。在很多人的嘈杂的场合,我还是有我自己淡定安静的空间,这样不好吗?我觉得顺从自己的心意过活其实很好。

  D

  6502

  以电子为身体,摇滚为灵魂,陈珊妮在冷酷的表情之下,其实有着华丽的自足和有意义的呈现,而这些分裂最好还是在现场体验。除了陈珊妮本人,吉他手徐千秀领衔的乐队,也在保证着华丽和有意义。

  南都:听说当时整张专辑前后总共只用了两个星期就完成,也很“顺从心意”吗?

  陈珊妮:两个星期只是将音乐具体化的时间而已,更重要的是在开始创作制作前,酝酿概念的前制时间,怎么样让专辑有一个重要的主轴,能从不同角度切入,还能容纳更多枝微末节的、有意思的隐喻。这些需要比较好的企划概念和逻辑性,因为还包括了规划音乐录像带的视觉语言,延续音乐的诠释。

  所以对我而言,让专辑承载有意思的重要的信息,是最重要的事。至于创作和制作上,我目前的状态已经非常熟练,通常都能有很高的完成度,所以很少因为什么技术上的问题让制作有所停滞,更多时候都是让乐手带来更多惊喜。我很喜欢制作人的工作,我觉得自己做得很好,我也很享受工作的时光。

  南都:马世芳老师把《战神卡尔迪亚》形容为“当今极难得的、有教养的流行音乐”,你怎么理解“有教养”这个词?

  陈珊妮:哈哈我喜欢这个形容,但我从来不会也不该去评论别人的评论。

  南都:如果让你自己给这张专辑评分,你会打多少分?

  陈珊妮:我不喜欢给分数,给分数很容易算出平均值的人类。整形很容易整出平均值的长相,我觉得那种让人深深被吸引的长相,通常都是超越平均值,跟什么黄金比例无关的。那些让人难忘的艺术特质,都不是平均值能经营出的深刻……我从来不觉得自己做出什么伟大的作品,因为我一直相信我最好的作品还没出现,这带来工作与生活前进的动力。

  南都:这次新专辑巡演取名为“6502”,和“战神卡尔迪亚”一样,对普通人来说都有些费解,为什么执拗地一定要这样做?

  陈珊妮:6502是1975年MOS科技所研发的8位元微处理器,Apple2和任天堂的红白机都是用6502,它开启也改变了后来无数世代的娱乐方式,包括我正在从事的音乐工作。我发现这个世代的年轻人好像并不知道6502,所以用了6502作为巡演的名称,而这个数字引发了工作人员的一些联想,觉得很像是房间号码之类的,所以让我们在设计巡演的视觉内容的时候,有了不一样的思考。其实我们在关注另一个人的社群,在网页之间跳跃的时候,我们已经跨越了空间,所以这次6502巡演为每一首歌都设计了不同的空间,也是这次巡演很华丽也最有意义的部分。

  如何“极难得”,听合伙人说说

  如果上述的采访你觉得陈珊妮还是过于冷静和深邃,一时间难以消化,那南都记者就来轻松一下,找来她的大陆合伙人Gary聊一聊,探讨“有教养”之外,陈珊妮是如何做到“极难得”——

  执着

  “她对于音乐的那些执着远比我们想象的要大,她基本上不会去通告,永远是集中在做创作音乐这块。”

  齐备

  “她在台北有工作室了,也有录音室,所有东西都齐备了。所以她会做很多音乐人的制作人,因为所有东西都可以自己弄。”

  突破

  “已经做了这么久,她不要做流行歌,要做二十年前已经可以做了,她不是为了要做一张大众都喜欢的专辑,她会有更新的突破,她就是会觉得要不停地进步。”

  严格

  “这次演出的团队有二十几个人,灯光师就有三个,真的是演唱会级别,为了这次6502的演出,她的灯光和音乐是同步的,专门设计的程序,会根据音乐来同时变化,她真的好严格。”

  精英

  “她的歌迷并不很大众,她的粉丝有五月天、苏打绿、田馥甄、周笔畅、草东,或者就是各类型的创作歌手。她属于每一代的精英青年,无论70后、80后还是90后。”

(责编:大米)